若“活着的传奇”太少或竟至于没有，问题何在？——整个民族都要在心里少一方新鲜的净土，你我人均少一方净土（有别于书上的传奇的那种净土）。——那里没有蝇营狗苟，只培育着最干净最诚恳的对于“生而为人，如何为人”的回答……

叶嘉莹老师走了以后，“活着的传奇”又少了一位——数一数，现在真的不多了。这事儿很大！个人愚见，活着的传奇渐尽凋零，对我们整个社会属实是个大事儿。

何谓“活着的传奇”？

无外乎这么几项：

1、前提一定是要有重大贡献，尤其在国家危难之时的重大贡献。钱学森钱老即如此，袁隆平袁老亦如此；叶老师做文科的，其贡献肯定没有那么直接；但，仅以无数无数的人由她深爱上传统诗词并因此在祖国还“处处不如人”的年月重拾“文化自信”而言，也一定无愧于“重大贡献”这四个字。

2、饱经风霜，度尽劫波，其人生也须是一段传奇，即不能太顺。——这一点保证了他们的可读性、“可共情性”。——譬诸杨振宁杨老即有些“吃亏”在这一点上；且受制于他老人家的理论物理的专业本身，其重大贡献并不为大众所轻易理解（只是相对而言，杨老这一路也很不容易）。

3、尽管饱经风霜，但“虽九死其犹未悔”，知存亡进退而不失其正——散发着圣贤一般的道德光芒，以致读他们的名字都会忍不住地收起亵玩的表情。钱老、袁老，完完全全就是这样；即叶老师在这一点上也没什么可说的：资料太多，不赘述了——总之是可以讨论她的学术是否已经过时，甚至是否从来就没那么高明，但，不必再讨论她的为人。

综上，发现问题了吗？——若“活着的传奇”太少或竟至于没有，问题何在？

若“活着的传奇”太少，问题何在？

少则两条：

1、整个民族都要在心里少一方新鲜的净土，你我人均少一方净土（有别于书上的传奇的那种净土）。——那里没有蝇营狗苟，只培育着最干净最诚恳的对于“生而为人，如何为人”的回答。

遥在钱老、袁老、于敏于老以及叶老师等一批传奇英雄都活着的那段时间，虽说每年也就是在新闻镜头里看他们几眼，“当时只道是寻常”——就像家族里还存在着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当时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然而，一旦他们真的走了，一旦家族里的那几位几乎可以压住一切争论而让所有晚辈乖乖听话的老人家真的走了，即刻就是：时代不一样了……

2、亦极大地伤害人才梯队的建设。——健康的人才梯队也许是这样的：以青年人才为地基，呵护之，扶持之；以中年的已是教授的人才为砥柱，直接出成果，直接担纲大小工作。此外，以一代宗师、院士级人物为灯塔，做人做事的灯塔，引导着中青年人才不断进步；而“活着的传奇”，亦须作为这一切的大背景存在，用以超脱具体的专业——以教导整个民族，使之普遍的上进、有德，亦即是鲁迅先生说的做好“天才的土壤”……

所以，这是大事儿！活着的传奇越少，净土越少，孕育天才的土壤也越贫瘠。人才梯队可不独是向年轻人的一端建设啊！

那，如何办才好呢？

1、毫无疑问是保护好活着的传奇。人家现在老了，干不动了，更需要被好好地保护，而非工具主义一般的“用人超前，不用人朝后”——不可低估了他们对整个民族的“润物细无声”的影响。

现在有一点很好：侮辱烈士是犯法的。这也是在抵御不用人朝后的工具主义思维，也是在支持整个民族上进且有德。

2、没什么说的，吾辈当自强，自强不息——必须好好做人，并争取也能做出些了不起的贡献。立德，立功。惟这样想的人渐渐多了，传奇英雄才不至断层；反之，天天宣扬那些花里胡哨、无关痛痒的“能人异士”，恐不利于全社会的人立大志、立长志，继而成大德、成大功。

3、已经取得了教授、院长等头衔的中流砥柱们，不要那么容易满足，更不要把精力和资源大量投入到“花里胡哨”、“无关痛痒”上去，甚至时时存乎些“清高”为好。还须问：真正的清高、健康的清高，从哪里来？还是那话，从立大志、立长志中来，从做人——从“德”而来。心有正事者皆质朴，皆不乐花里胡哨；所谓清高，只是形式，其实什么形式都无妨。

要之，一是要意识到活着的传奇非常重要，并保护好他们；二是要想清楚梯队的建设是两端建设；其三，自强不息。

写于北京家中

2024年12月1日星期日

【配图】主要来自南开大学团委（官方澎湃号），《54张珍贵照片，回顾叶嘉莹先生的诗词人生》，202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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